数据这事儿到底有多重要

数据这件事本质上展现的还是权力关系,但人工智能可以说是一次性将所有人拉到了同一起跑线。

她为《第一财经周刊》2017年9月18日刊采写了封面文章《看!我们建造的数据帝国》

我们决定这个选题的时间是在8月末,当时,华为与腾讯两家公司正就数据隐私问题争执不休。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用户数据归属于谁这种法律层面的问题探讨。另,一个不得不提的背景是中国在今年6月正式颁布了《网络安全法》。

选择选题切入的角度时,我们本可以突出互联网企业为争夺数据而表现出的野蛮,及普通人在数据隐私被剥夺的当下,展现出的无能为力。

这其实是更为讨巧的做法。对普通读者而言,可能也是大家更关心的事情。其中不可避免会涉及到关于数据隐私权的归属问题,包括一些社会学的思考,但意义也就仅限于此了。作为商业报道,我们希望了解更多的其实是,企业获取了哪些普通人的数据,企业最在意的又是哪些数据,他们用这些数据来做什么,做的怎么样,以及在争夺普通人数据的过程中,他们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那般克制。

我们很容易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对主题思想做出预判。当然有些选题可以这样操作。但操作数据帝国这个选题时,我认为在对这件事了解不多的情况下,还是不要着急下定论。所以,我先去跟大量的行业相关的人去聊,比如投资人,数据从业者或垂直行业的技术人员,看看法律这件事在其中是否真的有那么重要么,我还找了一些普通用户,看看他们最在意的是什么。

在采访的过程中,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其实在中国,很多用户根本都不在意自己的数据隐私问题,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概念。当然,更多时候,有些人即使意识到了可能也无能为力,因为你要使用这个企业的服务,就必须同意用户协议。正如以色列作家尤瓦尔·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一书中所说:“现代人,为了获得力量,有时需要牺牲意义。”

互联网服务就是一种力量。使用者和提供者之间天然存在不平等。但作为普通人,我们其实是有选择的。比如我采访的一位用户,他可能就会选择使用国外同类产品的服务,当然,前提是你在意这件事,以及你会“翻墙”。另外,除了中国多数用户对数据隐私问题不以为然外,中国企业的意识其实也相当淡薄。据行业人士透露,《网络安全法》尚未颁布的时候,互联网金融及精准营销等领域, “暗箱交易”数据的情况非常普遍。

不止一位互联网从业者私下对我表示,数据隐私这件事并没有媒体宣传得那么重要。尽管他们已经按照《网络安全法》的要求,在公司内部设置了相关部门,终日培训。但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其实应该分开来看。一方面,如果企业不获取用户数据,他们就没办法为用户提供更好的服务,比如滴滴出行,每次你打开软件之后,它会根据你的出行记录主动推荐目的地;另一方面,在《网络安全法》之前,中国的法律在这部分其实非常模糊。当我采访一位专业律师的时候,他甚至表示,在中国,你很难找到很多保护用户隐私的法律,相反,保护企业的法律却很多。

当时,我还找到了一位华为内部人士。他认为华为与腾讯之争根本就不在用户数据隐私。他们想做的其实是人工智能,而数据是人工智能的基础。在他看来,腾讯的思路是连接一切,通过各种App收集数据,建造数据帝国;而华为荣耀Magic手机能使数据自由流通,作为一家技术公司,他们并不上传数据至服务器,这是其与互联网公司的最大差别。而这种做法,也在一定程度上对BAT三家独大的生态造成了威胁。

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数据的重要性,人工智能的重要性。此时我们再去纠结隐私问题,似乎意义不大。我们需要了解的是,这一切背后的原因、过程,及现状。

因为BAT不愿意正面接受采访,所以最后,我们选择从与他们有数据方面合作的小公司切入,侧面去反映大公司在获取数据以及数据应用等方面的路径变化。从获取数据到发展人工智能,国内互联网公司的思路其实也经历了一个比较大的转折:最开始,整个行业都认为数据有价值,所有人疯狂攫取数据,甚至为此牺牲用户体验,后来他们发现,数据要么量不够大,要么不够精准——总之出于种种原因,很难真正变现。小公司在这其中的感受尤为明显。最后,他们就不得不与BAT这类大公司合作,或自己聚合成数据联盟,或直接避开BAT,获取人脸识别等这类垂直的、在BAT视野之外的数据。

所以你看,数据这件事本质上展现的还是权力关系。用户在企业面前,可能是更无力的;而中小公司,即使交付了足够有价值的数据,有时在合作过程中也很难与BAT做到完全平等。但人工智能不一样。BAT三家之中,百度对外宣传的力度似乎最大,相关项目负责人却连连离职创业,引用一位业内人士的说法就是,“看不懂”;阿里巴巴则更多将数据用于互联网金融和精准营销,人工智能的部分是为了更好卖货。而腾讯在人工智能方面的近期动作是默默投资了安卓之父安迪·鲁宾的新手机——与华为类似的逻辑。

马云在一次演讲中强调人工智能会带来第三次革命。对中小企业而言,这似乎是个不可多得的时机。刚刚我们强调,数据这件事本质上展现的还是权力关系,但人工智能可以说是一次性将所有人拉到了同一起跑线。虽然这一概念已经被提及了很多次,发展得好像也不如想象中成熟,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于这一颠覆性革命力量的热切期待。

看看最近热门的文章标题就知道了:互联网已死,互联网不在神坛,人民呼唤周鸿祎……作为小众的技术文章,也能做到分分钟10万+。大概是天下苦秦久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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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啦